笙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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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双黑/太中】旧居的琴 01

#1V1,强强,题目如此但并不文艺


他缩着脑袋行走在公路边,双手紧攒着原本大敞的风衣,好把热气都包在里头。

雨夹雪。这天气糟糕透了,中原中也那顶精致的礼帽被落下的雨水雪沫浸湿得凉沁沁的,那感觉密密麻麻地爬到脑壳上,足以让他恨之一辈子。

说此番是一次私底下会面,其实也不尽然。虽说他赴会商量的是公事,但对方并不让他有任何人随行。

"就你自己,好吗?中也。"对方说。

既然都说到这份上,他也没申请搭公家车或浪费自家那点可怜的油钱,自己一人坐几乎两小时的公交车,从城市的东边穿到西郊,回到他童年生活的地方。

相熟的人在相知的地方见面本身没有什么不妥,但是就像茶凉了就不再想喝一样,开始时走得很近,捧在手心还怪珍惜的,在外面的世界兜兜转转后,淡去的情谊丢掉时又怕渣渍溅自己一身,拾起来又失望于对方的改变。

中也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积雪里挪着。因为他花了个把分钟仔细研究通知栏上末班车的时间和上车站点,所以刚刚才从站牌旁的公路下来,跳过栏杆栽进他童年记忆里那条所谓的捷径上。不是人走的路当然没有工人早上五六点铲雪,他的脚扎入雪堆里并触到坚实的地面,发现比想象中要深,雪块都快要跑进靴子里了。

该死,真的一点长进都没有。他对着手呼气,还是忍不住掏出手机,看着数字显示多了一分钟,心又蹦快了些许。

终于走上了主道,他沿着大宅黑灰的高围墙,凭着印象摸到他先前时常进出稍矮的墙。也许宅子空置多年,顶端最滑脚的砖瓦已经脱落。从庭院内向外伸出的枝条布满墙体,硬是支撑着没让它倒坍下去。

他助跑一阵,用手辅着便踏壁腾起,纵身翻了进去,稳站在这座后院的小石路上。

少年时期他与这家人颇熟悉。他们曾是邻居,平常总是携家带口地串门。两方父母在客厅里斟茶饮水笑谈伦常,留自家独子在另一个客房戏耍。

客房没有什么玩具,更没有什么电视,只有一张素色的沙发躲在角落,和正中一架斯坦威沙龙式三角钢琴。

中原中也打心底地讨厌这个客房,连同拥有它的主人。他会被迫与这家的儿子,太宰治困在一起,然后耳朵灌入令人抗拒的调调。

太宰治会兀自抛下他,开启钢琴,流利地背谱子,运用华而不实的技巧。乍听一派恢宏,实则只有力度收放,缺乏感情,就像对这个世界没有个人认知一样。

那时中也会坐在窗台的软垫上,花半天时间撩头发吹口哨歌,偶尔才瞥一眼太宰。后者骨骼分明的手指,玩味的眼神让前者不禁作呕。

刚才是父亲特别喜欢的曲子,我想要弹给中也你听听。太宰没有抬眼望窗边橘发的人,只是把手搁在膝上,默默道。

哦,那就弹首你爸不喜欢的咯。中也拉拉帽子下沿,盖住自己假寐的眼,敷衍地喃喃。关我什么事。

每每大人们离了客房,两家儿子便开始这样的对话,甚至会打起来,没有一次顺着对方的眼色行事,偏偏掐个你死我活。


中也越过庭院里早已泛黄枯萎的花草坪。它们先前会时常修剪,只不过这家人搬出后便四季都放任自由,凋谢得连一点大户人家的门面都没有。天空因为雨落和飘雪而变得阴沉,无人的区域总是弥漫一股透彻的腥味。

太宰治在国中之后就搬出了这旧居,去了一个附近更发达的大城市发展。据说他现在过得十分滋润,这是中也从酒馆里脾性温和的老板娘口中听到的。太宰还创立一家他略有耳闻的慈善机构。

如今两人约在此,确有几档事要解决。

中也,我在琴凳下藏了你最讨厌的东西,要看吗?太宰很久前跟他提过,征求意见似的命令他。中也没想到多年后自己仍旧记得这句话。他不认为太宰有多了解自己的喜恶,分毫的悲欢轶事。尽管后者长着一双深涉于世的眼。

那太宰对自己那般态度算什么?为了惹自己生气?这未免也太儿戏,中也嗤笑道。他没有任何阻碍地踏入了先前戒备森严的老宅,显然太宰对此并不设防,或者他之前已经回来过,不过痕迹掩盖得很好罢。

客房被圈在宅子里头,因此较于外围的迎客厅或者仆人的房间要干净完整些,但是滞着湿冷寒气。这对里头钢琴的保存并不好。

说不定它已经被虫蚀了吧。中也想。

中也相信太宰不会迟到,他笃定地认为他那旧邻居正在某个角落看着他,无声无息地。

他靠近客房,推开半阖的门,果不其然看见了钢琴。它旁边四处散落着琴谱,笔,摔碎的节拍器。没有人清扫。

傲慢的疯子。

中也猛地扯掉上面深色的布,打开键盘的罩子。面对太宰童年唯一的玩具,他内心禁不住要远离的冲动,却无法将目光移开。也许是因为旧居里,与他相熟的除太宰治以外,就是这架奢侈而无趣的玩物了。

空气涌动着袭骨阴寒,中也摘下沾水的帽子放在琴面。他拨了拨稍微润湿的发,让它们不要塞在领子里头。他脱下始终戴着的黑色手套,他单指摁了一下中央C。

竟是干燥的,没有粘腻感。他又抹了一下黑色的升调键,也是如此。

十三岁的一天,太宰在中也没戴手套时碰过他,带着隔着手套感受不到的暖意,五指嵌入他的,并扣紧,说,为什么你的手这么冷,手套又有什么用呢。

如是想着,他烦躁得马上收回了前探的手,抱在胸前。


那日中也如往常一样与太宰困在客房里。只不过在前者进门的那一瞬,后者紧跟着锁上了门。

他们先前都是把门打开的,以方便家里的来宾随时欣赏太宰的演奏。

你干什么?中也警惕道。

太宰没有回答。他脱下外衣,里面是长袖衬衫。他挽起袖子,一直推到上臂,又顺着领口往下解了三个扣。

这是中也第一次见到太宰露出属于自我的表情,第一次在他身上看见意志的痕迹。他笑得让人愕然。

假如这么一刀一刀下去,我死的时候会很难看吧?太宰说。

眼前的人缠满了绷带,上肢,甚至胸腹,有些地方还渗着血水,而暴露的皮肤呈暗紫色。想想进门前众人吹捧的他,入门后也就不再人模狗样了,中也压住反酸的劲儿,厌恶地别过头。

为什么给我看这些?我告诉你,你死不死都很难看。中也照旧去窗台找位置坐下,回话道。

现在就只有你看见了,我不想让父亲知道。太宰抠着绷带的边角,说着。

中也冷笑道。不想让他知道你这副惨样?给我看我真的一点都不光荣啊。

客厅传来一阵笑声,大人们返老还童似地对着太宰氏新拍下的天价花瓶,显露兴奋之态。

太宰立在钢琴旁,双手交叠在一起,放在音箱盖上。他撑着身子,与刚抬头的中也碰上了目光。后者冰蓝的眼眨了眨,瞪视他,嘴唇微微撅起,等着他说出一些更荒唐可笑的东西。

我今天不想弹琴。但听说中也最近参加了少年MMA,还进了总决赛呢。现在缺活人靶吗?你要看不惯我就请便。太宰淡然道,礼节全无。

孩子间的小打小闹中也根本没有在乎,他也总是无心恋战。对方那双用在钢琴上的手,修剪恰当的指甲,白皙细腻,无论怎么横竖掂量,他的拳法招式都处于下风。跟他打架一点意思都没有。

中也他怎么都静不下心,野的很。我只能让他学些体术,习习武,就权当强身健体了。不像你家少爷那么有才呢。这是大人饭时的闲话。

早就过了对大人客套话生闷气的时期,中也不以为意地回应。你想当活人靶?做梦吧,你还不够格。

纯粹想转移话题做太宰不愿意的东西,既然太宰废了手臂弹不灵活。中也脑子一热。不然你教我弹钢琴吧,你也好交差。

太宰笑说,好。但是你得把手套脱了,我也得把绷带卸掉。

他变卦得异常浑然。


中也相握着两只手,一脸拘束地坐在琴凳上。

他们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并相安无事地共处。中也斜睨慢慢下落着带血的绷带,它们摞成一团,盘踞在地上。

太宰此时站在他身后,日渐高大的身影让他有点不安。不得不承认太宰有一副姣好的皮囊,也颇有出挑的气质。可只需撬开外壳,愣是邋遢得满手污秽。

后颈突然被人轻轻摁住了,头发从脑后拨到一边,搭在左肩。中也一怔神,偏偏没有动。

中也戴着颈圈很好看呢。太宰把手指埋在前者颈侧的肉窝里,往外挑起皮颈圈,语气模糊。

这句话本身就不是赞扬,眼下仅仅饶有兴味地等待着中也的憎怒与反抗。他环绕在脖领上的动作作势要勒紧一般,力度却温柔。

戴着手套,颈圈,全都为了遮蔽自己的弱点,维护被人贬得一无是处的自尊。可在这客房,中也尽数脱了下来。

中也解开颈圈,丢在一边。我不要了,送你留着上吊吧。

太宰没有接话,自顾自地越过他肩头,伸右手在低音区弹一支不知名的曲子,别扭地横在中也面前。人后的他是自私的,与人前的形象几乎没有交集。家父给予他无限资本去拥有世界,他却暗自祈求再世为人。

控制与占有,服从与退让,总有人处在某个极端。直觉是一首被故意降调的曲子,他倒是把自己的欲望暴露得彻底,身下的人被圈在怀里,空间变得愈发紧促。

把腰挺起来,肩膀放松,手放在这,不要塌下去。

嘁。中也不屑地啐一口。

明明谁都知道,这场戏该怎么演,该拥有怎么样结局。就如同他是个明白人,合格的伙伴,配合着虚伪。

那只被小刀划开的手臂悄悄离了键盘,往琴凳上的人落去。它里面的嫩肉从凹坑中翻出来,伤口周围还因为不常擦拭而凝固着血迹。

中也真是听话呢。太宰的手覆在中也缓缓靠近的手背,十指逐根掐入指缝间,下巴放在他头顶。

为什么你的手这么冷,手套又有什么用呢?

两人在阴冷的客房里偎着,毫无声响,唯有十指相扣。


孩子们怎么了?大人们相觑着,终止了谈话。按理说太宰会不间断地衔接上新曲子,或是暂歇一刻,进行所谓期待中少年间的对话又重新开始。

这天中也回到家,隔了一个星期才得知。太宰氏家父发现儿子太宰治自残的行为,二话不说就把他绑在床上,禁足了一个月。最后他脆弱得连饭都咽不下。

只不过后来传来一个更骇人的消息。服侍太宰治的两人女仆自杀了。一个用男式皮带勒断了脖子,一个被发现死在太宰床边,刀口穿心。 


TBC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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